影子 (第1/1页)

    “温泽，一起打球吗？”

    “你们去吧，我要去钢琴教室。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温泽，昨天考试的卷子帮我看一下？”

    “放桌上吧，晚点给你看。”

    “他是高三2班的……他会弹钢琴……他英文很好……”偷偷躲在附近温泽的日子里，这些信息一点一点被她拼凑了起来。

    他喝水的杯子是深灰色的；他总是在第三节课后去洗手间洗把脸；他家里养了一只他捡回来的流浪狗；他喜欢靠着走廊的栏杆发呆，这时候他甚至不会像平时那样温柔的回应别人的每一句话。

    她对他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了解。

    又是一个燥热的午后，高三放学迟，季小絮在cao场边躲了很久。

    温泽终于出现了。他在树荫下擦汗，擦得并不仔细，汗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滚落，最后滴在他校服的领口。

    用完后的纸巾被他随手揉成一团，掉进了那个盛满了饮料瓶和废纸的绿色垃圾桶里。

    他走后，季小絮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她看着那桶垃圾，周围的蝉鸣声震耳欲聋，可她只听得见自己那如擂鼓般的耳鸣。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膝盖几乎磕到了垃圾桶边缘。

    ?那团纸巾就躺在最上面，还没被脏污浸染。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团纸巾的一刹那，那种柔软的触感和残存的微温，让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她把它捡了起来，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纸巾上还带着一点点汗水的潮气。季小絮的脸瞬间红透了，不是那种羞涩的红，而是一种因为极度的隐秘和负罪感而产生的、病态的潮红。

    ?这里面有他的汗，有他的温度，好开心。

    ?她甚至不敢放在口袋，生怕被父母洗衣服的时候发现这个“圣物”。

    她把它叠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那里离她的心脏最近，离她的皮肤最近。

    ?走在回家的路上，季小絮的眼神涣散。她觉得自己坏透了，也烂透了。她捡了别人不要的垃圾，还这么珍惜的保存了起来。

    ?那股温暖的味道隔着布料，源源不断地熨烫着她敏感的神经。

    她低着头，走过那些路灯投下的光影，嘴角噙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温泽……”

    ?她低声呢喃，那种呼唤像是一种诅咒。她把那张纸巾紧紧贴在胸口，在这漫长又潮湿的黄昏里，她竟然觉得，自己身上似乎也染上了那股沐浴露的香气。

    ?她觉得自己像是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禁忌，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毁灭的、黏腻的满足感中。

    她像个得到了救赎的信徒，又像是彻底堕落的罪人。

    这团带着汗渍的纸巾，仿佛一个让她放下羞耻心的开端。

    既然垃圾桶可以成为他的遗物柜，那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是她的纪念馆。

    她每天放学后不再急着回家，而是专门等着高三7班的人走空。她会装作值日的清洁工，或者帮忙送材料的苦力，磨磨蹭蹭地混进那间教室。

    她动作极轻，心跳快得要命，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温泽课桌周围的一切。她立刻找到了自己的猎物，那是一根温泽经常会用的红笔。

    她确认周围没人，迅速抓起那支笔，塞进袖口。

    这支笔冰冷的塑料外壳上仿佛还有他手指留下的余温。那是她第一次堂而皇之地占有他的私人用品。那晚回到家，她把这支笔放在枕头底下，握着它入睡，仿佛他就在身边。

    她开始搜集他遗弃的一切：被他揉成那团带着他体温和沐浴露味的纸巾，成了开启季小絮“收藏癖”的钥匙。

    团成一团的草稿纸、写了一半的废弃语文习题卷、体育课换下来的被汗水浸湿的护腕——这是她在学校垃圾站翻出来的，那天她忍着恶心在腐烂的果皮堆里翻了半个小时，找到的那一刻，她竟然流下了眼泪。

    她是个变态的园丁，悉心呵护着这些属于她的残渣。

    她把这些东西统统藏在那张窄床下的木盒里。这个木盒仿佛一个圣坛，每晚都要承受她隐秘的祭祀。

    每当夜深人静，季小絮就会把盒子打开。她贪婪地呼吸着那种混合了汗水、木质桌椅和沐浴露的气息。她对着那些废纸发呆，幻想着他写下这些字时的样子：是不是眉头微皱？是不是转着笔？是不是在某个瞬间，他也像现在想他一样，想过在这个学校里，有一个像幽灵一样的女孩，正在疯狂地收集着他丢弃的余温？

    这是不是很荒谬呢?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虽然身体依旧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储藏室里腐烂，但灵魂里已经有一部分，被温泽彻底填满了。

    她看着盒子里那些“垃圾”，嘴角扯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一切都在她这里。在这间窄小的、被全世界遗忘的储藏室里，他是属于她的，完完全全、私密而卑微地，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