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山林坠崖【剧情】 (第1/4页)

    回京那日，山中起了雾。

    运河巡查的密折已由黑云骑先一步送往京城，楚霄却没有立刻走官道，而是改从西南山道绕行，明面上是为避开沿途被灾民堵塞的漕运要道，实则是要亲自查一条藏在山腹里的私盐暗路。

    那条暗路早年由前朝旧臣把持，後来又被沈氏门生与地方豪绅接手，若不是秋猎之後沈家倒台，许多被压在暗处的帐册终於浮出水面，谁也不会想到，大晋京畿之内竟还藏着这样一条能避开官府耳目的路。

    山道狭窄，两侧老松高耸，雾气像湿冷的白纱，一层一层垂在枝叶之间，马蹄踏过湿滑碎石时，声音被山雾吞得极轻，连跟在车驾两侧的黑云骑都不自觉放慢了呼吸。莫栖坐在车中，指尖轻轻撩开车帘一角，看着远处被雾气遮断的山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楚霄坐在他身侧，手中正翻着一卷从地方官府搜来的旧帐，见他久久没有放下车帘，便抬眼看了过来。

    「怎麽？」

    莫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往雾深处看了一眼。山林太静了，静得不像春雨後的山路，没有鸟声，没有虫鸣，甚至连风穿过松枝的声音都被压得极低，像是整座山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

    「雾里有味道。」

    楚霄眼神一沉。

    莫栖松开车帘，声音压低。

    「不是山雾，是药雾，味道极淡，混在湿气里不易察觉，若走得久了，能压内息，也能让马匹躁动。」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马嘶，紧接着山道尽头轰然巨响，碎石自崖壁滚落，将狭窄道路砸出一道断口，後方林中也同时起了火，浓烟与雾气混在一处，瞬间将整支车队截成数段。

    黑云骑反应极快，几乎在山石落下的一瞬间便抽刀列阵，影一纵身落到车驾前，沉声道：「护驾！」

    可真正的杀招并不在山石，也不在那场看似来势凶猛的林火。

    第一轮箭雨是从东侧密林里射出的，箭矢不多，却极准，专取马匹与护卫膝腕，意在打乱阵形，不在取人性命。黑云骑刚要反制，西侧山坡又有数十名灰衣人无声掠下，刀锋在雾中泛着冷青色的毒光，竟越过龙辇方向，直直朝莫栖所在的车驾压来。

    莫栖眼神骤冷。

    「不是刺驾。」

    楚霄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打着刺杀天子的旗号，杀势却处处绕开他的要害，反倒不断逼莫栖露面。

    东侧箭雨封路，西侧刀阵压近，後方林火截断退路，前方塌方逼停车驾，所有方向看似混乱，实则都指向同一件事。他们要抓莫栖，不是杀，是活捉。

    车帘被一刀劈碎，寒光迎面而来，楚霄抬手将莫栖往身後一带，另一手抽出腰间长刀，刀锋与刺客兵刃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响。

    莫栖没有让他护太久，袖中软剑出鞘，剑光薄如霜雪，顷刻间斩断了两名刺客的咽喉，可药雾已经随着山风压进肺腑，内息运转间滞了一瞬，虽不至於封死经脉，却足以让他每一次出剑都比平日多耗一分力。

    楚霄察觉到他的异样，脸色顿时冷得骇人。

    「影一，破雾。」

    影一领命，立刻率人斩开山道两侧早已埋好的药囊，火油与药粉遇风而散，黑云骑以湿布覆面，硬生生在雾中撕出一道防线。可对方既敢在山林伏杀，自然不止这一层手段，雾深处很快传来一声低笑，那笑声不高，像刀背擦过枯骨，沙哑又冷。

    莫栖侧眸望去，只见断崖旁的老松之上，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灰白色身影。那人脸上罩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灰面，袖中垂下一截泛着冷光的银索，银索末端缠着极细的倒钩，在山风里轻轻晃动。

    楚霄横刀挡在莫栖身前，凤眸里杀意翻涌。

    「何人？」

    灰面人是低头看向莫栖，声音被山风压得又低又哑。

    「请贵君的人。」

    莫栖眼神骤冷。

    这一声贵君，比任何刀光都更刺耳。他们不是来杀楚霄，楚霄也在这一瞬明白了什麽，手中长刀横起，将莫栖护得更紧，声音冷得像霜。

    「朕的人，你也敢碰？」

    灰面人仍旧没有回答，只抬手一挥，两侧山林里的刺客同时压近，刀锋仍旧避开楚霄要害，却一寸寸封住莫栖所有退路。莫栖看着那些刀阵变化，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不是寻常刺杀，而是请君入笼。

    黑云骑与刺客很快绞杀在一处，刀兵交击声被雾气吞没，又被山谷一层层反震回来，像有无数看不见的鬼影伏在林间。灰面人没有急着出手，只立在崖侧老松上，看着莫栖与楚霄被一步步逼向断崖方向。

    莫栖很快察觉到不对。那些刺客看似杀向楚霄，可每一次真正落刀时，都会留出一线让楚霄退向崖边，反而是他这边，所有退路都被堵得乾乾净净。

    他们不想让楚霄立刻死，却想让楚霄陷入险境，逼他出手，逼他离开车驾旁原本最安全的位置。

    「别退！」

    莫栖话音刚落，山雾深处便射出一支黑箭。那箭来得无声无息，竟不是射向莫栖，而是直取楚霄後背，箭势阴毒得像一条藏在雾里的蛇。

    莫栖几乎没有思考。

    他一把推开楚霄，整个人迎着那支箭掠了过去。箭簇刺入肩胛的瞬间，毒意轰然炸开，莫栖闷哼一声，唇边瞬间溢出血色，却仍反手斩断了箭尾，硬生生将那支箭留在体内，借着反震之力转身又挡下一道从崖侧袭来的银索。

    银索原本缠向楚霄脚踝，若莫栖慢一瞬，楚霄便会被整个人拖向断崖。莫栖斩断银索，自己却被另一名刺客从侧面一掌击中，伤口里的毒顺着经脉翻涌，他眼前一黑，身形狠狠撞上崖边松石。

    楚霄转身时，看见的便是莫栖满身是血，却仍旧死死挡在他与断崖之间。

    那一瞬，楚霄眼底所有理智尽数碎裂。

    「阿栖！」

    他踏雾而来，长刀劈开面前两名刺客，几乎要将整片山林都斩成血色，可灰面人等的就是他这一瞬失控。崖边早已被人动过手脚，楚霄脚下石层忽然坍塌，莫栖瞳孔骤缩，竟不顾体内毒箭未拔，强行扑过去抓住楚霄的手。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扣住。

    山风从断崖下方呼啸而上，吹得莫栖月白衣袍猎猎作响，他半个身子悬在崖边，肩头血色沿着手臂往下淌，滴落在楚霄腕上。楚霄抬头看他，那一眼里有震怒，有恐惧，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人烧尽的痛意。

    「松手。」

    莫栖咬着牙，指骨几乎被拉到发白，对他的主子说出了此生最大逆不道的命令。

    「闭嘴。」

    楚霄反手想借力上崖，灰面人的银索却在这时再度破雾而来，直刺莫栖背心。莫栖若不躲，必死，可他若躲，楚霄必落崖，他没有躲，银索穿透肩背的那一瞬，莫栖唇边血色骤然涌出，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反手将软剑插入石缝，借着最後一点力道将楚霄往上一送。

    可崖石已彻底碎裂。

    楚霄被他推离最深的断口，却仍随着崩塌的山壁一同坠下。坠落之前，他看见莫栖伸向他的手，那只手全是血，指节颤得厉害，却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