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骑士的嫉妒 (第1/1页)

    从赤岩荒原回到银月王庭后，艾德温的肩伤已经结了一层褐色的痂。卡夏那一口咬得很深。四个齿孔呈半月形排列在肩峰外侧的肌rou上，愈合后大概会留下永久的疤痕。他在镜子前查看伤口时发现自己身体上的印记越来越多了：右臀的圣光烙印，左肩的兽人齿痕，胸前残留的几枚热蜡痕迹，还有手背上一道来自那五名祭司按他时掐出的淤青。

    塞蕾娜没有询问这些痕迹的来源。她在王座大殿上听他报告赤岩的谈判结果时，目光在他肩上的绷带处停了一瞬，但什么都没有说。她知道兽人的谈判流程是什么样子。人类和精灵都以为兽人是粗鲁的协议签署者，但真正体验过的人才知道，那份协议刻在皮肤里的深度远超一份写在羊皮纸上的文件。

    精灵圣殿在峰会后进入了半关闭状态。莉娅没有出席任何公开场合。塞蕾娜说她"在进行深度的月光冥想"，但艾德温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在清理自己，重新评估圣地那晚的记录是不是被法杖完整保存了下来。

    卡伦第一次引起他的注意是在训练场上。那天傍晚艾德温经过训练场时看到一个银发的精灵骑士正在与三个卫兵同时对练。他手中握着一柄精灵长枪，枪杆在他掌心中转动得一根没有重量的空心木管，银白色的月长石在枪杆两端镶出两点冷光。格挡、刺击、横扫、回防。三个卫兵先后被击退，最后一个的枪杆被他直接挑飞，飞出十几米远插在训练场边缘的沙土中，枪尾还在空中振动了好几下才静止下来。训练场上其他卫兵的训练节奏在那杆长枪落地的响声中被打破了半秒，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抬头看，这种事不值得多看一眼。

    卡伦收枪时没有喘气的迹象。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在完成一轮三打一的对抗后他的呼吸几乎没有变化。三个卫兵中有一个在大口喘气，另一个在甩手腕，第三个弯腰扶着膝盖。只有卡伦站在原地，银色长发的尾端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颈侧，但他的呼吸几乎没有起伏。

    训练结束后，卡伦在井边洗脸时注意到了站在一旁观看的艾德温。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的剑术怎么样？"

    问题本身没有敌意，但他的语气比他想要表达的多了一层东西。一层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

    "不如你。"艾德温如实回答。

    "试试。"

    卡伦从武器架上取下两柄训练用木剑，扔了一把给他。剑柄在空中翻转了两圈，他伸手准确接住。

    这场对决没有持续太久。卡伦的剑术确实更胜一筹。他的攻防转换几乎是瞬时的，步伐比艾德温的预判快半拍。第一轮交锋中卡伦的剑尖从左侧斜劈下来，艾德温横剑格挡，两柄木剑的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震感从他的虎口一直传到前臂的肌rou中。卡伦没有停顿，剑在格挡的瞬间就借力变向，剑尖从下往上一挑，差一点击中艾德温的下颌——剑风从他的下巴边缘掠过，他感到那一小片皮肤被气流拉动了一下。第二轮中卡伦连续刺出三剑，第一剑佯攻上段，第二剑转向中段，第三剑直接攻向下盘——艾德温躲过了前两剑，第三剑的剑尖击中了他的小腿外侧，虽然不是全力，但一阵钝麻感从他的胫骨表面扩散开。但他在第三次几乎被击中时发现了一个规律：卡伦在每次发动终结攻击前会有一个极短的耸肩动作，大约半秒的预兆。他利用这个预兆在第四次攻击时没有后退，而是向前逼近了一步，用剑身格开卡伦的攻击路线，同时用肩膀撞击他的胸口——一个不像精灵剑术的动作，是他自己临时猜出来的应对方式。

    卡伦后退了两步，没有摔倒，但他握剑的手垂了下来。

    "你的剑术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他放下剑，拿起放在井沿上的外套搭在肩上。"但你的反应速度不错。"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回头看艾德温。不是因为不屑，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这句话的第二个半句是不是应该说出来。一个混血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快，比他预想的更不讲规矩——他没有准备好在全心全意的厌恶中承认这一点。

    他走过艾德温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他的颈侧扫了一眼——那枚圣光烙印的位置——但没有问。

    夜晚，艾德温在回廊上被卡伦拦住了。月光从走廊一侧的拱窗中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菱形的银色亮块。卡伦站在那个亮块旁边，身体的一半落在月光中，另一半在阴影里。他在银月王庭的走廊中站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在阴影和光亮的交界处停留这么长时间而没有动过。他的站姿不像平时在训练场上那样挺拔——他的重心稍微偏左，像在犹豫是否应该走到这一步。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走开。

    "你对她做了什么？"

    "对她——"艾德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不需要问"她"是谁。

    "她每次从花园回来，手指都在抖。"卡伦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是恐惧。他的剑已经出鞘，剑尖抵在艾德温的喉咙下方。艾德温能感觉到那一小片铁尖在自己的喉结下方跳——不是因为剑在抖，是因为他自己的脉搏在那块皮肤表面跳了一下，刚好碰到了剑尖。

    他的剑尖在那层皮肤表面微微颤动着。然后他的手腕自己松了力。

    剑尖在艾德温的颈侧皮肤上划出一道浅痕。一缕血沿剑刃流到卡伦的手背上。

    卡伦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那缕血在月光中泛着微弱的暗金色荧光。他伸出手指将那滴血液捻在指尖，放在鼻端闻了一下，然后他的舌尖不自觉地点在了那滴血上。血脉共鸣在接触血液的那一瞬间击中了他——他的膝盖向地面弯了一下，剑从他的手中脱落，在月光石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最后安静地躺在月光中。

    他跪在艾德温面前，手掌按着地面，指尖还残留着那滴血的湿润。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楚，但他坚持把那句话问完了。

    "告诉我——魅魔是怎么做的。"